九零懸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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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零懸情
豆瓣評分:★★★★☆ [麥谷多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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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孔雀東南飛的歲月,
 
心藏野望的打工妹,特立獨行的流浪記者,
 
偶然相遇在偶發的案情中,陰差陽錯結緣。
 
每卷一個故事,演繹她們相濡以沫的傳奇。
 
排雷:所有地點都使用化名,請當架空看。
...... 顯示全部 >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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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 谷 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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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☆、第一章、打工妹遇臥底記者


20世紀八~九十年代,南方是“改~革開放的前沿陣地”,據說鈔票空中飛,就看你能不能抓住。金閃閃的商機、海量用工,吸引著從底層到高端到千軍萬馬,史稱“孔雀東南飛”。

年復一年的南下大軍中,有兩位原本如平行線、不會有交集的姑娘,一個叫李曉蔓,一個叫喬若茜。1994年春節前夕,她們在省會廣南市中小廠家星落的郊區相遇,不是擦肩而過,沒有一見驚艷,因為相遇地點無論如何產生不了浪漫情懷。那是某鞋廠二樓的走廊,空氣中彌漫著車間難聞的氣味,舉頭望天,老天陰沉沉。

當時正開飯,女工沒有資格去食堂吃飯,餐車上堆著長方條鋁制飯盒,每人領一份白飯取一只調羹,排著隊各打一勺菜,站在走廊上吃完便回車間干活。

廣南終年無雪,號稱“四季如春”,但二月初還是微帶寒意,有蓋子的盒飯還好,敞開的菜不見丁點熱氣。李曉蔓是掌勺打菜的,她埋著頭干活,忽看到一盒沒動的白飯伸過來。這挺奇怪,女工拿到飯都是邊吃邊排隊。她下意識抬頭,驚見舉著飯盒的女工眼神凌厲,禁不住打了個激靈。

不過李曉蔓被嚇著也就是愣神剎那,她早就被迫練出倍而結實的神經,不可能尖叫。再說等著打菜的女工排長隊,也沒時間供她似個木樁站那兒發傻,故此她立即挖了一勺死咸無油的包菜,放進某女工的飯盒。

這個女工便是喬若茜,打完菜和別的女工一樣,一言不發轉身離去。

李曉蔓忍不住又瞄了她兩眼,這人不但拿到飯盒沒馬上開吃,打了菜也不吃,居然跑去開水桶邊接開水泡飯。

她想肯定是新來的,還沒有適應工廠的生活。這家破廠與眾不同,春節前新工人進的最多,原因是表面工資不低、實際待遇超差,敢以各種借口將工人工資克扣到無幾,工人但凡能回家過年,回頭的可能性為零。黑心老板心知肚明,索性趕在年前“高薪招工”,這樣過年也可以不停工,又和別的廠錯開了招工時間。一年下來,街頭總有沒路費回家過春節的打工妹打工仔,不難把人騙進廠。

喬若茜也注意到與眾不同的李曉蔓:目光清亮,眼形不錯,應該是個漂亮姑娘。

為什么用“應該”?因為李曉蔓戴著大口罩,有限露出的部分,眉毛刮到只剩兩個點,并在額角貼了一塊可笑的膏藥,好似電視劇中的媒婆。

她想這到底是扮丑,還是引人注目?或許是后者。這家黑廠,十五歲的女工都有,十多歲的女孩子喜歡趕潮流,新近有一部以唐代為背景的宮裝劇播放,女主就是點點妝。哼,準是這么回事。有心思趕潮流的女工,肯定是關系工,難怪沒見過,有關系的女工只上白班很正常。

喬若茜進廠才一周,一進來就上夜班,今天是第一天上白班。她打著肚皮官司掃了一眼周邊的工友,從十五六到三十多歲的,個個神色麻木。

累過頭的人都是這付模樣,女工們吃住都在這棟樓中,每天干十多個小時,老板卻有臉說是法定的八小時!這不是有吃飯時間嘛,明明每餐連上廁所在內只有十五分鐘,愣說一天三餐給足了四小時休息時間,比周扒皮還狠。

說起來“三來一補”【注】小廠加班加點不鮮見,但再怎么不規范,老板會發加班費,也不至于黑心到給員工吃豬狗食,還不管飽。又不是了無技術含量的雜工,好歹是做鞋,員工這種狀態,產品從質量到數量都會受影響,對老板也沒好處。

喬若茜不打算再呆下去了,鞋廠,平日接觸的材料少不了帶毒,工廠對員工的安全保障卻阿米豆腐,她可不想患上職業病。

一個星期足夠,她是來挖料的記者,這個黑心廠的黑資料隨手抓,公然違反勞動法的地方比比皆是。能呆這么久她都佩服自己、呃,其實是跑不出去,進來了就像坐牢,她曾想借周末開溜,結果要加班!據老工友說這家廠一年到頭天天加班,從來沒有休息。而且出來打工,身份證、計生證或未婚證等等不能缺,這些證件全被廠方扣下了,工廠不放人,就算逃出去也找不到工作。而回家補辦,哪來的路費?

當然她不在乎,無非補辦身份證。不過能不用補辦更好,她并不是廣南市人,是這個時代大名鼎鼎的流浪記者【注】,補辦身份證要回原籍。

開水桶那邊傳來食堂師傅的斥罵。喬若茜恍若未聞,慢條斯理扒著飯。為什么她一打了菜就往飯里泡開水?就是為了避免和別人擠搶。并非別人都比她笨,而是女工們太餓,又長期處于這種生存狀態中,拿到飯菜的第一反應就是往嘴里扒。

瞧,搶先吃完的又一窩蜂奔去上廁所。廁所位置有限,免不了再次吵鬧。

喬若茜越發慢條斯理扒飯,她又不在意遲到,倒希望因表現差被開除。不過她也不敢和頭兒對著干,據說主任組長會打人。“遲到”沒大事,只會扣工資。

突然走廊上“當”一響,并伴壓仰的低呼。

喬若茜抬頭一看,是一個靠著墻吃飯的女工暈倒了,飯盒調羹掉地下,沒吃完的飯菜撒的到處都是。

外號拿摩溫的車間主任跑過去踹了女工一腳:“裝什么死?不想干滾去宿舍躺尸!”

女工哼都沒哼一聲。拿摩溫又踹了一腳,手一指喬若茜:“你!把懶婆娘弄去宿舍!”

某主任會指派喬若茜,是她盯著這邊的時間長了些,別的女工早就有多遠閃多遠。把昏倒的人弄去宿舍可不是輕省事,宿舍在頂樓,背著人爬上去再跑下樓,多半誤了上崗鐘點。而且宿舍不是一人一鋪,是兩人一鋪,上夜班的女工正休息,哪來的鋪位給昏迷女工躺?開門關門的聲響把睡沉的人吵醒,也會起沖突。

喬若茜不敢不聽吩咐,忙將飯盒往餐車上一放。

正此時李曉蔓出聲:“周主任,我看她不大妥,是不是送去醫療室看看?”

周主任皺了下眉,又綻開笑臉:“阿蔓就是心好,哪有什么病……”

李曉蔓帶笑打斷:“懶病也是病嘛,別搞成傳染病。”

周主任微凜,萬一真是傳染病那可糟糕,于是掏出對講機喊保安。

李曉蔓又朝喬若茜道:“幫個忙,我背她下樓,你幫忙托著些。”

昏迷的人不好背,喬若茜力氣還行,抱起女工放到李曉蔓的背上,一只手托著、一只手按著,很是費勁地往一樓去。其實有電梯,但工人只能走樓梯,電梯是運貨的。

自進了這家黑心工廠,喬若茜還是第一次下到一樓。因為工人未經允許,不能在樓層之間串來串去。記得剛來的那天、不,是看到這棟樓的照片時,她的第一感覺便是牢籠。

特么從一樓到頂樓,走廊統統裝著封閉型的防盜網,或者說防逃網,防止女工逃跑。說起來廠房這么搞的不少,因治安問題,莫說廠家,普通市民為防失竊都家家裝防盜網。但這棟樓給人的感覺特別陰森,看照片時她還以為是視角光線的問題,進來后,不信鬼神的她一舉相信了“怨氣”的存在,不需要什么死靈,女工們的模樣活似行尸走肉。

卻說兩人將昏迷女工弄到鋼閘門處,等了一會,才有個保安甩著電棍溜溜達達過來。

保安二十三四,有點小帥,但眼神不正。他輕佻地沖著李曉蔓吹了聲口哨,這才掏鑰匙開門,一邊道:“圣母啊,幾時慰安一下哥?”

李曉蔓低笑:“婁大哥說笑了,我這種歪瓜咧棗怎么當得起?”說著話,她面帶異色地朝辦公樓那邊望去。

婁保安猛回頭,旋即冷哼一聲:“小騷X,你就裝唄,別以為你那點事老子不知道!”

李曉蔓點頭:“是啊,咱們誰不知道誰……”

話沒完門已開,婁保安拖了昏迷的女工便走,真拖,拽著衣領就這么在地下拖。

喬若茜怕自己暴起不敢看,垂下目光問:“會去醫療室嗎?”

李曉蔓沒吱聲,去肯定是會去的,要確定是不是得了白血病,如果是,趁人活著趕緊開除。如果不是又能吃點藥就治好,那肯定會留下,月月扣工錢扣到白干不算,說不定還倒欠老板的錢。為什么好些女工不能回家過年?就是因為倒欠。

喬若茜有些失望,她本想借機和阿蔓套關系,一看就知這姑娘的自由度比女工高,或許能幫她打一個電話給“親戚”。奈何人家根本不搭腔,說多幾句,沒準這個貌似善良的丫頭告小狀,她可不想挨揍,今天周主任踹昏迷的女工,那力道可不輕。可恨!MD不拿女工當人待,捺死這黑心廠,她的小良心絕不會不安。

磨了下牙,她含笑告辭一聲,先往樓上走了,心想好女不吃眼前虧,既然沒有把握成功逃走,那就乖乖呆夠一個月,等同行來撈自己。

李曉蔓眉頭微擰,盯著某女工的背影犯開了嘀咕:普通話說的這么好,恐怕不是鄉下出來的打工妹。城里姑娘受這種罪,脫身后會不會鬧?鬧吧!鬧得越大越好!黑心爛肺的老板就該破產,就該去牢里呆著!

作者有話要說:三來一補:指來料加工、來樣加工、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。企業結構為由外商提供設備(包括由外商投資建廠房)、原材料、來樣,并負責全部產品的外銷,由中方企業提供土地、廠房、勞力。始見于改革開放初期,至90年代遍地開花。中外雙方都不以“三來一補”企業的名義核算,各自記賬,以工繳費結算。一些黑心老板鉆政策空子,管理不規范、苛虐員工,曾引起媒體普遍報道。不得不說,黑心廠倒閉活該!



流浪記者:90年代的特殊產物。那時媒體屬事業編制,在編人員有嚴格限額,不適應時代發展,于是出現合同記者。簽長約的除了不在編制中,與正常編輯記者無區別。還有一種是僅僅領媒體一個采訪任務,通常無合同,只看稿件。這種采訪任務要么是很耗人工,媒體在編人員有限耗不起;要么是風險大,在編人員出點事麻煩大。炮灰的姑姑做過幾年高風險的流浪記者,后混成在編人員。



☆、第二章、車間爆炸奪路逃命

因為逃不掉,喬若茜決定在黑心廠呆夠一個月,到時自有同行來撈她。

正好二月節多,她想小年除夕春節元宵節等,都是國人重視的傳統節日,寫寫女工們在這樣的節日過得多慘,準能喚起普遍的同情。

主意打的不錯,她卻沒能在黑心廠過年。

兩天后,靠近中午時,她突然覺得毛骨聳然。

干記者這一行,相信第六感無錯,她毫不遲疑地站起身。

拿摩溫N號——小組長斥了聲:“干什么?想出廢品啊?”

喬若茜捂著肚子急聲道:“我拉肚,要上廁所!”邊叫邊往門口跑。

這個理由太強大,守車間門的拿摩溫麻溜放行,只罵了聲:“懶人屎尿多!”一邊拿起記分本,在喬若茜的名下記了一筆。就這一筆,喬女工可不止今天白干。為什么工人們的工資能被工廠扣到幾近于無?日常尿急拉肚等總會發生,憑個人自制力沒用。

喬若茜上班的車間在四樓,她飛快往樓下跑,暗暗慶幸因車間門守得緊,樓層與樓層之間沒用鋼柵門隔開。

一口氣奔到二樓——她進廠沒幾天便圖謀逃跑,別的樓層去不了,二樓走廊是女工吃飯的地方,她仔細觀察過,知道這一層有個逃生口。

就見她飛快竄進廁所,廁所的上方有小氣窗,橫欄壞了沒修理,留下空洞。

感謝廣南四季如春,這天氣穿一件工服就行,她又瘦,能鉆出去。

她雙手攀著廁所的間隔門跳上去,再深吸一口氣撲向氣窗,僅僅二樓應該摔不死!會不會摔殘不知道,反正她哧溜穿出去了……

同一時間送餐的食堂師傅們走近女工樓,因為各車間分批吃飯,開飯時間偏早。

李曉蔓推著小推車走在最前面,推車上是開水桶。突然,她看到一個人好似麻布袋砸下來,如果將開水桶砸翻,她都會被燙傷!

來不及避讓,她下意識跳起,拍籃球般揚手將“麻布袋”重重一拍。

就在這時,三樓響起爆炸聲!

喬若茜來不及慶幸,一頭栽進小花圃中,壓倒灌木小樹,毀掉花草若干,好歹沒直接摔在水泥地上。二樓也不高,她幸運地連腳都沒扭傷。

那一頭食堂師傅們被爆炸聲驚的四散奔逃,李曉蔓也扔下推車逃命,跑出幾步回過神,不怕死地停下,掏出一只小巧的傻瓜照相機,轉身沖著女工樓飛快拍照。

但見女工們奔出車間,尤以三樓為最,尖叫著涌向樓梯,有人往上跑有人往下竄,少不了撞在一塊,撞倒的被踐踏,慘呼大起……

喬若茜也連滾帶爬逃亡,但記者眼觀六路的本能尤在,一眼看到一位戴著大口罩、身穿廚師服的女子在搶拍,第一反應:遇上同行了!第二反應:是那個叫阿蔓的!

現在不是糾結搶新聞的時候,她破聲大呼:“保安!快開門……”

一塊抹布朝她飛來,伴李曉蔓的叫喊:“毒氣!”

喬若茜一驚,是啊,鞋廠有帶毒材料,爆炸肯定攜有毒氣體擴散,自己又沒有開一樓防盜門的鑰匙,呆在這兒,救不了人反倒自己陪著中毒。

于是她抓起落地的抹布捂住口鼻,撥腿奔向大門——雖然有保安把守,顧不得了。她早就看出翻圍墻逃跑沒戲,她不是影視劇中的武林高手,無法騰空飛越,圍墻的墻頭密布尖碎玻璃,可不敢受傷,誰知道那些碎玻璃是否帶有致命的細菌。

黑工廠的大門挺氣派,用的是電動鋼柵欄,有車進出時敞開,這會鋼柵欄橫在那兒。

和所有這種結構的工廠一樣,柵欄邊有一道小門,但工廠進出嚴苛,平時小門鎖著,有人因工作所需進出,必須出示批條、登記后才由保安開門。

守門的兩個保安看到逃過來的喬若茜,揮舞電棍大喝:“站住!”

喬若茜腳步不停:“毒氣擴散!快跑!你們也會死!!!”

這一聲蠻管用,一個保安立即掏鑰匙沖向小門。

另一個保安遲疑不決,看喬若茜靠近,揮電棍抽向她。

就這狠厲的動作,再次證明黑心廠毆打員工尋常事。喬若茜兩眼冒火一閃避過,她曾經的夢想是做戰地記者,練過身手,可惜實戰聊聊,再憤怒也不敢跟電棍對抗。

正此時,后頭傳來阿蔓的怒叫:“快打119、120!快!你TM死人?!”

喬若茜沒回頭張望,她惱火地看到開小門的保安自己逃出去后,反手將門關上!

此門是不是一拉栓就能開,她沒時間驗證,反正鋼柵欄擋不住她。進黑心廠前,她特地走關系去警校強化訓練了兩周,如果弱到連柵欄都翻不過去,也不敢跑來明知不妥的地頭臥底。但攀越柵欄無法用抹布捂口鼻,她只得憋住呼吸,以最快速度翻越。

雙腳落地后,她再次捂住口鼻,這才回頭張望了一下。

臥糟!女工樓濃煙騰起!這附近還有居民樓,黑心老板就算槍斃,也抵不了血債!

她掉頭狂奔,一邊憂心自己能不能憑雙腳逃出毒氣彌漫的范圍。

這一刻她恨不能給自己兩耳光——她只知道鞋廠有“苯”類物質,長期接觸會導致白血病,卻沒有查一下一旦發生爆炸,“苯”類氣體的擴散對小命的威脅性。誰能想到鞋廠會發生爆炸?又不是鞭炮火花制造廠。鞋廠,就算電路短路,也只會引發火災……好吧,火災也要命,制衣廠發生火災可不是一起兩起,鞋廠火災還不曾有過,更別提爆炸。

一路狂奔到附近公交車站,感謝廣南市公交多,恰有兩輛巴士一前一后停靠。

她就近跳上一輛,根本沒看是幾路會開去哪兒,反正不可能往鞋廠開,那邊不通公交。

上了車她才感到腳發軟胸發悶,勉強出聲:“我……有錢!等我……喘會氣……”

中午時段,不是早晚上下班高峰,車上的乘客不算多,但也不是都有座位。

一位抓住拉把的中年婦女用空著的手扶了她一把,一邊道:“工服連個兜都沒有,哪來的錢?這兩個妹子的車費我幫交了。”

喬若茜頭一扭,看到了拍照的阿蔓,大口罩仍戴著,但遮不信額頭滾滾汗珠。她想這位同行用的不知是真名還是假名,最好是假~身份證,那自己就占優勢了!

話說廣南買張假~身份證很簡單,而這是違法的,她為必要時出庭作證,用了真身份證真文憑,當然不是大學文憑,是初中畢業證。別人不一定,揭黑幕的記者怕被報復,臥底時經常用假~身份證,因本身違法踩鋼絲,不敢公然跳出來寫記者見聞。

阿蔓的身后是想用電棍抽她的保安,這會電棍不知何所去,帽子也沒了,正舉袖擦汗,兩腿貌似也有點哆嗦。

喬若茜不由暗撇嘴,心的話從鞋廠到這兒應該不足四千米吧,堂堂保安就這素質?多半也是一個關系工,平日逞威仗的不過是電棍。

這時有人問:“你們這是出了什么事?”

李曉蔓道:“工廠爆炸!看那邊!”

公交車剛啟動,從窗戶還能望見騰上半空的黑煙。有乘客驚呼:“剛才好像是聽到悶響!什么爆炸?天然氣?”有乘客問:“報警了嗎?”

保安脫口道:“工廠會處理!不用你們管!”

李曉蔓哧笑一聲:“是不用管,廠都炸了,還能瞞天過海?”

保安狠瞪了一眼李曉蔓,不知從哪兒傳出斥罵:“保安狗!”

先前扶喬若茜的中年婦人走向投幣箱【注】,故意撞了保安一下,投下硬幣后,扭頭朝保安喝道:“交車費!”那駕勢好似她是售票員。

司機大佬沉沉接腔:“車費!”眾乘客起哄:“車費!車費……”

保安狠狽地抽出錢夾,一翻,沒零鈔,看車上氣氛,估計沒人會幫他拆換零鈔,于是恨恨將一張十元紙幣扔進投幣箱。

這時有熱心乘客給兩位打工妹出主意:“你們空身跑出來,身份證都沒有吧?先去報社電視臺報料,報了新聞再報警。”——這一時期打工者千軍萬馬涌向南方,廣南市查身份證挺嚴,沒有合法證件會被逮進局子。此時手機又還沒普極,只有死貴的大哥大,坐公交車的人不可能有,而打座機不如直接跑去媒體,這輛公交車經過市電視臺和兩家報社。

看兩個打工妹都不接腔,又有人道:“可別犯傻,老板后頭誰知道有什么背景?報警還不如找媒體,有身份證沒暫住證都會被強制驅遂,你們先去找記者錯不了。那么大的煙,事故小不了,記者會感興趣的,有他們幫忙呼吁一下,平平安安回老家總不成問題。”

喬若茜已經喘均氣,心的話媒體確實會感興趣,車上現成兩個記者!

搶新聞的意識復蘇,她連聲向眾人道謝,不動聲色地靠近后門位置。

當公交車抵下一站,門才開,她哧溜竄下,邊跑邊扯內衣兜——她真的有錢,出來混,錢不是萬能的卻是萬萬不能沒有的,所以她的內衣有帶拉鏈的兜,塞著救急錢。

她沒試圖打的,地頭偏,街頭一時看不到的士經過。故此她的目標是這一時期任一個士多店都有的收費電話,朝店主扔下一張大鈔便匆匆撥號。

作者有話要說:叩謝一條江啊,苯類氣體改錯了~~



公交投幣箱:廣州是全國最早實行無人售票公交車制的城市(又有一說是深圳),廣州可查到的是1993年8月在202路公交車上率先安裝投幣箱。




☆、第三章、阿蔓的多重身份


1994年手機還沒有普及【注】,只有昂貴的大哥大,喬若茜不可能帶著大哥大冒充打工妹臥底,報料只能找座機。

這一時期廣南街頭到處可見收費電話,奔到遇上了第一家士多店,她扔下鈔票撥號。

第一個號碼,不是派她臥底的某老牌大報,而是創辦不足一年的某新銳報社老總。

老總筒子有大哥大,因雙向收費還死貴,號碼很少人知道,喬若茜也就一打便通。

她劈口便道:“我是若茜,重大新聞!在不在辦公室?最好能錄音。”

老總激動,“若茜”是流浪記者中極敢拼的角色,他想簽都簽不到,人家想進大報,不知這回怎么找上門,莫非是大報不敢報的敏感新聞?不管,新聞是人做的,端看怎么寫,先拿到料再說。當下連主語都省略了,急道:“有錄音功能!聽到‘嘀’一聲就說!”

喬若茜在公交車上便組織好了語言,當下以標準語述清晰地陳述。

她找這家報社是想做大報道——老牌大報的內部機制相對僵硬,黑心廠爆炸了,肯定是要聞版先報簡要新聞,然后才輪到社會版深度報道,而哪怕只遲一天,新聞性也大減。今天電臺電視臺就會搶先報道,明天大報小報一窩蜂狂報某廠爆炸案。某大報的“深度報道”百分百舊聞,她差點把命丟在黑心廠,絕不要吃這么大的悶虧。

報社有千來字就屬大報道,喬若茜準備了兩千字,以某新銳報的風格,整版報道都能做出來,無非多加幾張照片。攝影記者殺過去,拍些遠照總行,如果現場被警察大范圍封鎖辦不到,拍一些驚謊失措的居民照片也行嘛,還能豐富報道內容。

她講的太專注,沒注意到后面有人怒不可遏。

怒氣沖頭的是某保安,他會上那輛公交車是追李曉蔓。上車后乘客們不見待他,李曉蔓更是鼻孔朝天不睬他,氣得他一肚火,無論喬若茜會不會在第一個停靠站下車,他都會下。不料喬若茜一下,李曉蔓快如泥鰍越過他竄下車,還跟在某女工的后頭跑。慣性作用下,他也跟著跑。先前喬若茜打電話,他以為是報警,恰如李曉蔓所言,這事無從瞞天過海,他也就聽之任之。等回過神,聽清喬若茜所言,這TM是往死里整他表舅!

士多店外擺著一張小折疊桌、幾張折疊椅。某保安一時忘了這是在外面,操起一張折疊椅便向喬若茜砸去!

說時遲那時快,李曉蔓斜刺里撞過來,撞的他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在小街上。

某保安大怒:“你TM吃里扒外!張總削死你!”

李曉蔓冷笑:“我好怕哦!姑奶奶嚇大的!呸!張姐也是打工的,你們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死到臨頭了!”

某保安震驚,電視劇中的陰謀情節唰唰閃過腦海,當下兩眼冒兇光,厲聲咆哮:“草尼馬兩個臭表子……”

李曉蔓操起一張折疊椅,氣勢凌人地指向他:“表尼馬個蛋!你個強X犯!強X女工當街殺人!滾去吃牢飯!”豁地換成廣南土話大叫:“街坊快滴打鴨鴨洞!打搶嘍!快滴打鴨鴨洞……”(快打110“報警”,“有人”打搶。)

某保安暴怒,先前他只是打了個踉蹌,折疊椅并未脫手,當即追著李曉蔓打。

李曉蔓扯著嗓子狂呼“救命”,靈活地跳向小街閃避。眾所周知小巷小街不規范,有好些擺攤的,保安沒能砸中她,卻將一個裝大白菜的筐子砸翻。

小販是位三十多歲的高胖男人,拖著長調“夭壽哦”一腳踹上某保安的P股。

某保安猝不及防摔了個大馬趴,李曉蔓趁機舉著椅子砸去。

某保安也不完全是廢物,緊急滾開,然后壓壞一邊擱地上擺賣的蔬菜……

那頭店主驚變臉,將鈔票塞還喬若茜,急煎煎道:“對唔住!我哩多店小,經唔住打,你行你行!快行!”(對不住!我這兒店小,經不住打,你走你走!快走!)

喬若茜點點頭,又飛快說了幾句,擱下電話扭頭望,看到某保安奪路狂逃。

李曉蔓見她掛了電話,立即奔過來拖住她的手便跑,后頭留下無數叫罵聲。

對小攤販來說,哪知道誰是誰非,千萬別說男女對打一定是男的錯,那女的滿嘴臟話像個八婆還丁點沒吃虧,男的一臉兇相活似惡棍,半斤八倆都不是玩意,都是禍害他們小本生意的妄八蛋!想逮人負責,尼馬一個比一個跑的快,惟有罵幾聲出氣。

卻說喬、李一路狂奔,三轉兩轉,轉進一個有騎樓的窄巷。

李曉蔓腳步慢下來,喬若茜估計安全了,喘著氣道:“謝、謝!我還要打電話。”

李曉蔓點頭:“成!歇會,我帶你去熟人的店打。”

喬若茜迅速喘均氣,笑問:“你住這邊?”

李曉蔓“嗯”了聲,又補充:“快些走二十分鐘能走到。別嫌遠,誰不怕事,聽到你說的那些話,老板恐怕就不會做你的生意。”

喬若茜不認為所有老板都是老鼠膽,先前分明是阿蔓和某保安在店前上演全武行,店主怕砸壞店面才趕她走。不過她沒反駁,憑這姑娘對她的態度,恐怕不是同行,那她就有望將照片買下來。

于是她開始套近乎:“多虧妹子,不然今天我沒命了!”——雖然看不到阿蔓的臉,從聲Yin聽應該很年輕,再則女性都喜歡別人把自己叫小。

李曉蔓搖了下頭:“你言重了,我也就是看不過眼。”——折疊椅的架子是空心管,士多店門前的折疊椅又是劣質貨,想打死人有難度。某保安又不是高手,如果是,她頂多在一邊喊叫,不敢以身犯險。

喬若茜心知肚明,而且某保安操起椅子時她已經察覺,如果這點警覺性都沒有,她老早光榮殉職。但要拉近關系,不妨將對方置于“救命恩人”的高位,如此一來,怎么討好都是應該的。就見她滿臉感恩戴德:“不死也受傷!妹子,大恩不言謝,往后去,你有什么事,只要我能辦到的,放句話,敢不效力!我叫若茜,是記者……”

李曉蔓兩眼閃閃亮:“我聽出來了!茜姐好厲害,那天我就想怎么會有這樣特別的打工妹。哈哈哈,一幫見人就撈的畜牲,以為關上門就能任他們胡作非為,該死!”

喬若茜做英雌狀: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記者的使命是秉筆直書,為民請命,做社會公平公正的守護者!我因為潛入無法帶相機,你拍了照對吧?能補充我的不足嗎?”

李曉蔓猛點頭:“沒問題!只是里面還有別的照片,一會沖出來再給你。”

喬若茜沒想到這么容易,暗襯這姑娘大概不知道這些照片的價值,自己倒也不能虧待人家。但也不能貿然點醒,如果她獅子大開口就糟了。哼,第一時間把底片拿到手。

于是她轉而道:“我聽到你和那妄八蛋吵,張姐沒事吧?”

李曉蔓遲疑了一下,言:“張姐不在廠里上班……呃,她搞銷售。”

喬若茜目光微閃,“三來一補”廠銷售是由外方負責,莫非張姐就是外商?

她展顏一笑:“那就好。張姐是你親戚?”

李曉蔓默默,半晌道:“算吧,我算她的遠房表妹。”

這么問下去打不開話題,阿蔓明顯不愛談那位張總。

小窄巷也有小店,喬若茜舉目一掃,三步并著兩步竄過去買飲料。

跑了這么久,兩人都干渴的不行,咕咚咚如飲甘泉。喬若茜職業習性根深蒂固,不忘偷瞄終于扒了大口罩的阿蔓,果然是個五官端正的姑娘,還帶點稚氣,不知有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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